一个初学佛者的心路历程


#1

01

我曾经自以为胸怀天下,关注这个世界,寻求解决之道。

但是,几十年的生活,我看到只是物质的丰富无法掩饰精神的贫乏,科技的进步下触目惊心的是心智的退化。难道这就是我们奋斗的目标、文明的方向吗?我从东方走到西方,只看见左右不是,宽严皆误,剪不断、理还乱。良政大治永远只是一个甜蜜的梦想,和谐平等更像是一个遥遥无期的乌托邦。无法调和的个体和群体矛盾,咄咄逼人的独裁暴政,短视的民主,赤字中的财政和被滥用的福利。什么是道路?我找不到答案。

浸淫在唯物主义的狂欢之下,谁还相信或者在乎灵魂和后世?一切的生活都围绕欲望和享受而构造。多就是好,新就是美,得到等于成功、拥有就是幸福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,深入血液。自私是合理的人性,放纵可以包容,平等来源于富裕。所有的问题会在发展中解决,明天会更好。

我也曾经以为金榜题名、洞房花烛、声名远播、天伦之乐就是终极的幸福。但是每一次的愿望达成之后,除了短暂的狂喜,剩下却只有新的期望。就像驴子前面那个胡萝卜,内心的惆怅和空虚,从来未曾真正离我远去。我也曾经自诩有良好的三观,合理的是非善恶感,虽然不是大富大贵,也还算不虚此生。但是,我却无法隐藏内心的焦虑、无限的担忧,身体、工作、家庭、孩子、父母、乃至该付的税单、房子漏水、汽车抛锚。为什么,这些都像是下一只准备掉下来的皮鞋?

我也无法理解,这个地球上有辽阔的大海、浩瀚的星空、艳丽的夕阳和轻柔的沙滩,有温暖的互助和无私的关爱,为什么还会有疾病、饥荒、战争、虐待、歧视、分裂,各种各样仇恨、埋怨和伤害?更何况,我会和任何一个人一样,终将老去,最终消失。那么我的生存、奋斗的意义又在哪里呢?一切的风光荣耀,在生死面前,似乎都是一个伪命题。一切的存在感都会显得荒谬无比,黯然失色。

我的日子就在这种困惑而迷茫,长久的失落和转瞬即逝的自得之间转换,像过山车一样提心吊胆地度过了前半生,直到遇见佛法。

02

有了大恩上师的教诲,我开始明白苦集灭道,缘起性空的道理。知道了万法为心造,知道了空性见和菩提心的重要。

这才知道,我们无明混沌而不自觉。对不存在的自我和万法,充满了顽固的实质心。对没有绝对好坏的世间显现和幻象,充满了偏执的分别念,和荒谬地执取。殊不知一切不好的现象,正如无始以来的长劫轮回,都是我们内心不够清净造成的。《入行论》云,“凡夫欲求乐,灭乐如寇仇”。

我们一直都在做梦。我们期待、投射、对立、分裂和抗拒,无时无刻不在累积业力习气。追忆过去,幻想未来,永远活在自己的想象中,却就是没有去感知当下。因为抗拒和期待,我们把自己卡在半空之中,作茧自缚。优美的生命被生生地扼杀,无法随着法界实相的流动而起舞。

在贪嗔痴摄持下,我们自以为毕生在追寻爱,然而一地鸡毛的背后,只有病态的自恋。我们既不接受完整的自己,也不善待不完美的自己。厌弃自己,更不善待他人。内心自私,行为猥琐、思想变态、目光短浅、心胸狭窄。既不正直,也不宽厚。斤斤计较、唯利是图。看到这一点,真是感觉就像大病一场,惭愧无地,深夜思之仍然冷汗直冒。

终于知道了要从基本做起,首先要做一个真正善良、乐于利他的人。记得法王如意宝说,“若要长久利己者,暂时利他为窍诀。” 索达吉堪布上师也说,“你的命运,是吸引来的,不是追求来的。花开蝴蝶自然来,一直善良下去,总会离幸福更近。”

就像千年盲龟终遇木轭,有了佛法,生命从此不再迷茫。我一头扎了进去,欢天喜地,感激涕零。

03

我曾很喜欢哲学。但世间的哲人,还有谁比佛陀、龙树、月称、清辩、慧能、憨山等等大师有更慈悲的胸怀、更高的智慧,更加宏大的气魄和更加雄辩的思维?还有什么理论比中观空性更究竟透彻?“一尘中有尘数刹,一刹中有难思佛”,多么令人向往的境界。

再看天亲、无著、玄奘和窥基大师的唯识论,顿时觉得西方心理学真是小儿科,幼稚而粗糙。而佛法有般若智慧、有《入行论》,有《大圆满前行》,还有密法的论典;有闻思、仪轨、有上师的指导,也有如何转变见地、如何出离、如何发平等心、慈悲心、自他相换,最后发菩提心的各种修持窍诀。有教证、有理证,既雄辩又绝对可操作性,还和本地文化完美结合,非常接地气。再加上历代证道高僧的讲记、示范、心得体会供我们学习、揣摩和修行。可以说极其丰富,浩如烟海。八万四千法,总有一款适合你。

我也曾喜欢读文学作品。但世间最好的小说,现在看来满眼都是执迷不悟,如何与佛法相比?佛法里的文字,不仅是美,而且是真正的境界。“舟行岸移,云驶月运。”,这么美的词句出自《圆觉经》。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,”出自《华严经》 ,“圆满光华不磨莹,挂在青天是我心”,是高僧大德们的禅诗,还有米拉日巴尊者的道歌,都是证悟者内心的流露,是对我们的示现和度化,还有比这个更美的诗篇吗?

更重要的是,当知道“我”并不是这个终会变坏消失的身体,也不是那些霎那生灭的意识。心的本性超越一切,比广袤无垠的宇宙和时空更为辽阔和博大,那份激动难以言表。这难道不是一切文化、传统、神话中梦寐以求追求的境界吗?

内心的泰然,随着这份定解,也就逐步在加深。当你听到周围的人,因为青春不再而概叹,因为健康问题而焦虑,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拿来锻炼身体、阅读养生知识;所有的钱都拿来吃药,对身体的每一个信号都忧心忡忡,你会觉得有些超然。也同时觉得解脱之重要,因为肩负着对众生的责任。

我们曾经认为得到是快乐,现在体会到付出才是快乐;曾经认为自己快乐是快乐,现在知道众生快乐才是快乐。偶尔的利他不再那么不可思议和困难,虽然习气仍然强大,有时甚至能感谢他人给你这样的修福的机会。常常也能稍微地放下自己,不再患得患失,不再太过于担心人家怎么看自己,人感觉到了自由和放松,那种喜悦也更加坚实而长久。

当不再只从自己的角度去看问题,发现曾经那么在乎的,吃亏损失也没有什么。失之东隅,他人得到不是更好吗?

04

修行道路一点也不一帆风顺。不用仔细观察,都知道自己经常一步三回头,像喝了孟婆汤,对娑婆世界各种有漏之“乐”恋恋不舍,对其中的三苦视而不见。也还有很多的期待。在成长的年代,曾经的挫折、委屈、受过的轻视和忽略,都仍然在那里发酵,难以完全释怀,继续成为我的业障。下意识地还是对众人瞩目的成功、成就、优越感而陶醉不已,继续被各种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虽然记得顶果钦哲仁波切说过,“修行的本质并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,它的实质就是反复的深入我们的心相续,并且改变它”,但到了自己身上,学佛成了学知识。现实之中,还是缺乏正知正念,缺乏放空和敞开的心,执迷于自己错误的见地,颠倒的价值观,扭曲的妄想,被贪嗔痴所控制而不觉。

仍然不由自主地指望,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,想把“无常”活成“常”,幻想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。抱残守缺,心无明觉,被业力习气推着走。世间法仍然有很强的等流和惯性,遇到对境面前,才知道放下是何其之难。

虽然知道孤独是一种圣财,内心却一点也没有做到。对清净的向往,也许只是大脑反复播放的一个情景剧,一个遥远的想象,一种烦躁的出口。更多时候,一有机会就找借口散乱,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会如理如法。更不用说,遇到真正的挫折、病痛,内心顿时崩溃,退转。说到底,还是修行没有跟上,心不堪大用,缺乏勇气,脆弱不已。正因为看到居士中像我这样的情况,索达吉堪布上师才告诫我们说,“不要在一帆风顺的时候,装成修行人; 不要在遇到挫折的时候,变回普通人。”

学佛之后,才知任重而道远。修行远未上路,末学仍需努力。

05

我希望自己早日成就,在藏地满地的鲜花之中,在那无限光明和大圆满的境界中,加入那十万虹身成就的队伍,自利利他。

我也发愿往生阿弥陀佛的净土,在莲花瓣中出生。在“微妙香洁,法音宣流,七重栏楯、七重罗网、七重行树”的世界里面修行,朝夕听法,一生补处。

愿我能早日了达禅和大圆满的境界,能体会真正地随缘放下、无畏无惧。“心镜明,鉴无碍,廓然莹彻周沙界”。

更愿所有的众生能够远离一切的痛苦烦恼,真正享受那当下那一刻的晨钟暮鼓,夕阳远山,松声四壁,月照清溪。愿众生的生命能够真正地开始,流光溢彩,智慧庄严。

让我们认识到心的本性,随着法界的流动,如同漫天细雨,片片浪花,汇入碧水深潭。正如龙树菩萨的《大乘二十颂》所说,”通晓万法性,有如影像故,真如性平等,清净寂无二。“


#2

这是非常好的一篇文章,但是我认为里面有两个问题需要探讨。
1、当我们称赞中观也称赞唯识的见解的时候,我们需要确知自己到底持有的是什么见解。
我认为一个人在大乘般若上只能建立一个见解,也就是你要么是中观见要么是唯识见,这两种见解是不同的,你不可能在一个“识”上建立两种见解。
如果你两种都称许,那么要么是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,要么是尚未建立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2、我们会讲很多关于利他心的殊胜处,因为上师是这样讲的,我们也这样讲绝对没错。
但是在宣讲利他之后,又说所以我要“发愿往生净土,花开见佛。”当然是非常殊胜的。
但是我认为利他心与希求净土,或者是希求自己往生净土是矛盾的。
也就是假如你真有真实无伪的利他心的时候,你还会不会希求往生净土,这是个问题。
所以我认为您大可继续抱有“曾经自以为胸怀天下,关注这个世界,寻求解决之道。”这样的理想,其实恰恰是佛陀的教育可以帮助您真正实现这个愿望啊,假如您已经得到了解决之道的话,为什么不去使用这个方法去解决自他的问题,而选择了离开呢?这是不是一个问题?
所以请您继续胸怀天下,关注这个痛苦的世界,关注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。
其实净土没有什么需要您去解决的,因为那里是净土,难道不是吗?
为所有生在此处和将要生在此处的众生,尽一点力,我认为那比生到净土要有意义。
愿吉祥


#3

多谢师兄指正。的确,我的见解没有树立起来,说到底还是凡夫见。不过,学习了入行论智慧品之后,我相信中观见更殊胜。


#4

入行论第十品最后那一段的“乃至有虚空,以及众生住,愿吾住世间,尽除众生苦”,我认为更重要。
这才是大乘佛子需要具有的胸怀!
当你真正具有这样的胸怀的时候,花开见佛可能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吧,那就真的要随喜您了。
愿吉祥


#5

文章写的挺好,拜读了!
愿我也能早日了达禅和大圆满的境界,能体会真正地随缘放下、无畏无惧。“心镜明,鉴无碍,廓然莹彻周沙界